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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章 真假少爺23 “這次不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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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章 真假少爺23 “這次不要

柏意遠走了。

器材室的門被輕輕合上, 咔嗒一聲鎖舌歸位。

相遲還靠在牆面上,後背貼着冰涼的硬質軟墊,耳朵裏全是自己心髒擂鼓般的轟鳴。

他等了一會兒, 直到呼吸徹底平穩下來,才撐着牆面慢慢走出去, 拐進走廊盡頭的盥洗室。

鏡子裏的那個人讓他自己都怔了一瞬:嘴唇紅腫得不像話,下.唇被啃出了一道淺淺的齒痕, 唇角磕破了一小塊皮, 滲着一線細密的血珠, 在冷白燈光下像一枚被咬破的莓果。

他湊近了些,手腕上的紅痕鮮豔, 一圈圈疊在細瘦的腕骨上。

相遲的皮膚薄, 稍微用點力就能留下印子,從前柏承宣抱他時揉出來的指痕要兩三天才消。

如果放在正常關系裏倒也能算作暧昧的餘韻, 可放到偷.情上, 就是最大的把柄。

他嚴重懷疑柏意遠是故意的。

相遲擰開水龍頭,往臉上拍冰涼的水珠, 激得自己打了個寒戰。

水流順着他尖削的下颌淌下來, 洇濕了領口,他也不管,只是反複搓揉着手腕,企圖用摩.擦把那圈紅痕碾淡一些。

系統在他腦內哀嚎,電子音夾雜着滋滋的雜音:【宿主你都罵柏意遠是賤狗了,他居然還不生氣反而很開心, 這這這可怎麽辦啊!】

相遲沒有搭理它,垂下眼,盯着水槽裏打着旋的泡沫, 目光虛浮地落在某個點上。

他也正在想任務的事,系統說他離開的條件是讓柏家兩兄弟都恨上他。

大哥那邊貌似不難,柏承宣已經給過他一次機會,只要他不珍惜這份寬容,再轉投進別人的懷抱,想必就能踩斷最後那根弦。

可問題是,這個“別人”除了柏意遠之外別無選項,而他一旦真的選了柏意遠,就不可能再讓柏意遠恨他。

那麽如果先刷滿柏意遠的恨意值呢?一個愈發變.态的神經病,連當初那種背叛都傷不到他的骨頭,還要拿什麽才能碾碎他對自己的執念?

水聲嘩嘩地響着。相遲盯着那道細細的水柱,忽然冒出來一個想法——

當年他逼着柏意遠遠走他鄉,對方心中不可能對他全無恨意,只不過也許像柏承宣那樣,為他找了許多開脫的理由,告訴自己,當年他只是迫不得已,一切還有挽回的餘地。

可如果再玩弄一次他的真心呢?再次讓他相信,然後再徹底摔碎呢?

這一次他找不到任何理由,會不會就會真的恨他入骨了?

相遲關掉水龍頭,撐在臺面上,低下頭,濕.漉.漉的碎發貼着他的額角,陷入沉思。

他自認不是什麽好人,但也從不無緣無故害人。原主跟柏家的恩怨他已經替原主算清了——柏母餘生都将在悔恨裏煎熬,柏意遠也沒有享受到任何他本該享受的少爺生活。

但現在再要徹徹底底地去傷一個人的心,那就是他欠柏意遠的了。

相遲有些猶豫不決。

可人終歸是利己的,他被困在這個世界裏太久了,他想回家,想回到自己真正的身體裏去。

就當他欠柏意遠一次吧,如果以後還有機會回來,他再還。

相遲擡起臉,鏡子裏那張蒼白的臉上浮着一層水光,睫毛濕.漉.漉地黏在一起。

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,濃稠的暮色像被誰從畫布上抹開的墨,正一寸寸吞沒遠處的樹梢。

司機給他打了兩個電話,手機在口袋裏不停地振動,相遲一個也沒接着。他把濕透的袖口往下扯了扯,遮住手腕上那些還沒消去的痕跡,上了車。

黑色商務車駛出校門時,晚高峰的車流正緩緩蠕動,尾燈在暮色裏連成一條綿長的紅河。

相遲靠在後座,默默祈禱柏承宣今晚加班,好讓他有足夠的時間把這些痕跡消滅乾淨。

可車剛駛入莊園大門,遠處那棟建築的窗戶裏已經亮起了熟悉的暖光,燈火從落地窗裏漫出來,灑在修剪整齊的草坪上,昭示着主人已經歸家。

......真是天不遂人願。

相遲在車裏多坐了片刻,攥了攥冰涼的手指,推開車門。

他調整了一下表情,讓嘴角的弧度松弛下來,才擡步走進玄關。

明亮的燈光從頭頂傾瀉而下,柏承宣站在玄關,一只手插在西褲口袋,另一只手搭在扶手上,像是一直在等他

面色如常:“怎麽這麽晚才回來?”

一般來講,要是相遲歸家時柏承宣在家,他接下來的更衣用餐都會被男人一手包辦,像過家家擺弄洋娃娃那樣親力親為地。

可今天不行。

相遲手腕上的紅痕全靠外衣和裏面的羊絨衫擋着,柏承宣要過來幫他換衣服的話,舉手投足間難免會把痕跡暴露出來。

他假裝面不改色地垂下眼簾,指尖輕輕叩了一下鞋櫃,悄悄朝一旁的女傭遞了個眼色。

那一眼壓得很低,睫毛遮住了大半,只露出一點催促的餘光。

女傭站在他身側,始終垂着頭,原本像一尊沒有存在感的靜物,卻在接收到那信號的瞬間動了。

她往前邁了半步,恰好擋在柏承宣和相遲之間,自然而然地接過相遲小心脫下的外套,又彎下腰用掌心托住他的小臂,幫他将重心轉移到輪椅上。

動作流暢得沒有一絲停頓,輕巧得像是擦拭桌面上一道不起眼的灰塵,她甚至沒有看相遲一眼。

一切僅發生在幾息之間,再自然不過。

相遲的心跳已經爬升了一個維度,聲音還維持着平穩:“嗯.....學校好像要組建一個禮儀隊,外教把我叫住商量了一下讓我領頭的事情,稍微耽誤了一些時間。”

柏承宣沒有多問,點了點頭,從女傭手裏接過輪椅扶手,将相遲推向餐桌:“你們學校背後的校董換了投資人,新資方要來學校實地考察,準備禮儀隊應該也是為此做準備。”

他低下頭,将餐巾在相遲膝上鋪平,“你想參加的話可以去試一試。”

相遲愣了一下,筷尖懸在半空。

他原本只是随口扯了個借口,完全沒想過為什麽這所貴族學校會突然搞這種活動。

怪不得柏意遠今天穿得那麽體面,深灰色的西裝三件套,領帶系得一絲不茍,還能随便出入這個半封閉式的校園,原來是成了新校董。

投資一所學校只為了過來跟他偷.情,相遲簡直不知道該怎麽評價這種行為。

但他現在實在分不出多餘的精力去琢磨柏意遠的事了。

手腕和臉一樣,都是暴露在他人目光下的社交部.位。換衣服用餐時小心着一些還能糊弄過去,但到了晚上要瞞過枕邊人,就是一件高難度的事。

用完晚餐,相遲用一種困倦的語調撒嬌,說自己今天實在太累了,以此為由拒絕柏承宣抱他去洗澡。

男人沒有堅持,将他轉移到床邊,轉身進了浴室。

相遲趁那幾分鐘的間隙三下五除二換上長袖的睡裙,将袖口妥帖地拉過手腕,一骨碌鑽進被窩裏,順手把床頭燈擰到最暗的一檔,只剩下昏黃的一小圈光暈籠在枕邊。

他承認自己從來沒有這麽緊張過。

原諒他吧,他長這麽大從沒想過自己有天要在兩個男人之間學怎麽偷.腥。

柏承宣擦拭着頭發從浴室走出來時,相遲已經調整好了表情,他乖巧地伸出雙手環住男人的肩頸,主動仰頭送上一個吻。

睡前一個晚安吻是他們之間約定俗成的規矩,就算他先睡着,柏承宣也會俯下身補上。

與其讓男人在黑暗中靠近他身體時發現那些痕跡,不如他先把這程走完,至少掌控權還在自己手裏。

可緊張讓相遲整個人都僵着,他生怕柏承宣感覺出嘴唇的異樣,舌尖磕磕絆絆地探出去,一不小心就碰到了對方的牙齒,疼得他小聲抽了一口涼氣。

唾液也忘了咽,從唇角溢出一小線,亮晶晶地挂在皮膚上。

柏承宣被他笨拙的樣子弄得輕笑了一聲,薄唇微微彎起,用袖口将他唇邊的濕痕慢慢擦掉,動作不急不緩。

然後他把人塞進被子裏,隔着棉被輕輕拍了拍,自己換好睡衣後躺到他身邊,伸手将相遲攏進懷裏,胸膛貼着他單薄的脊背,溫熱的呼吸落在他後腦的發旋上。

溫暖灼熱的懷抱,耳邊是強健有力的心跳,和以往任何一個夜晚都沒有什麽分別。

相遲趴在那片熟悉的熱度裏,緊繃的神經随着毫無異常的流程一寸寸放松下來,連呼吸都變得綿長。

他在心裏暗暗搖頭,看來自己的心理素質還是需要多鍛煉。在柏承宣眼裏,這不過是一個偶然晚歸的夜晚而已,他要是過度緊張,反而是把把柄送上了門。

他偷偷松了一口氣,臉頰蹭了蹭男人的胸口,緩緩閉上眼睛。

柏承宣貼着他的耳廓,聲音低低的,像從胸腔深處漫上來:“寶寶,我送你的腳鏈你放到哪裏去了?”

霎時間,相遲渾身的汗毛都立起來了。

那股寒意從脊椎底端一直蹿到後腦,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。

記憶迅速跳回了器材室裏,柏意遠握着他的小腿仔細檢查那條疤痕,那時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該如何應對對方身上,本能地忽視了對方在端詳的過程中做了什麽。

柏承宣一定是沒有聽到他走路時熟悉的叮鈴聲才出聲詢問的,而他因為神經高度緊繃,竟然完全沒注意到身上少了東西。

相遲給自己的評價的确十分中肯:他在面對突發事件時的心理素質确實還遠遠不夠。

“嗯……掉了嗎?”

他支着身子爬起來,撩開被子去看,嗓音裏裹着一層自己都聽得出來的抖。

細瘦伶仃的腳踝那裏光潔一片,皮膚底下淡青色的脈絡安安靜靜地伏着,沒有半分鏈條的影子。

相遲用力掐住掌心,讓聲音顯得困惑些,“可能是秋天穿的衣服多了,不小心在哪裏碰掉了。今天天氣太冷了,我的腿不太舒服就沒注意……明天我再找一找吧。”

話雖這麽說,他腦子裏已經在飛速盤算——被發現了又如何呢?大不了破罐子破摔,直接承認跟柏意遠見面了。

反正橫豎都是挨一頓日,他又不是不爽。

相遲轉過頭去。柏承宣就着那盞昏暗的床頭燈靜靜地注視着他,暖色的光只在男人臉上照出淺淺一抹輪廓,鼻梁和眉骨的陰影交錯着。

相遲有點後悔把燈光調得這麽暗了,因為他完全看不清柏承宣眼底的神色,是和方才一樣的平緩,還是已經沉下去的東西。

空氣沉默了幾息。

就在這時,房門被禮貌地叩了三聲。

女傭的聲音隔着木門模糊地傳來,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:“先生,相遲少爺的腳鏈掉在了餐桌下面。需要現在給您送進來嗎?”

相遲還沒來得及反應,柏承宣已經擡手将床頭的燈光熄滅了。

房間裏徹底暗下來,只有窗簾縫隙裏漏進來一線月光。“不用了,”他說,聲音不高不低,“你先保管起來吧,明天再給他。”

“是。”

女傭的腳步聲貼着走廊的地板退遠,悄無聲息地消失。

相遲只覺得那顆懸到了嗓子眼的心髒終于沉沉地落回了胸口,他甚至聽見自己在黑暗裏重重呼出了一口氣,聲音有點大,他便連忙埋進枕頭裏假裝已經困了。

“....诶喲,怎麽會掉到那個地方呢,好奇怪。”他含含糊糊地說。

柏承宣從背後重新抱住他,寬厚的手掌搭在他小腹上:“可能你又瘦了。”

男人的指腹隔着睡衣輕輕摩挲着他的腰側,“最近都沒有好好吃飯,瘦了很多。”

相遲好歹和他在一張床上睡了這麽久,自然知道方才那個動作是什麽意思。

那只手掌從小腹緩慢挪到腰側,帶着一點恰到好處停留的力道,又順着腰線緩緩往下滑了半寸——是柏承宣一貫的、非常隐晦的求歡信號。

相遲明明可以以困了或累了為借口推脫掉,然而就在男人指尖觸到他側腰的那一瞬間,他腦子裏忽然亮了。

他把并在一起的手腕維持着那個蜷在胸.前的姿勢,狀若無意地翻身,腕骨不輕不重地撞在了柏承宣探在他身下的那只掌心上。

果不其然,下一秒就被人圈住了,恰好是那道紅痕所在的位置。

他不可能一.夜不合眼。晨起時但凡睡衣松動了,柏承宣完全可能看到他身上的痕跡。

消除小三留下痕跡最安全也最不易被察覺的方式,就是讓原配再做一遍——跟洗錢是一個道理,把舊的痕跡疊上新的,舊的就成了新的一部分。

相遲就差為自己的天賦異禀在心裏喝彩,整個人放松下來,默許從身後被慢慢靠近。

他蜷在柏承宣懷裏,困倦地咕哝道:“我有點困了,哥你記得戴…….”

他的聲音軟綿綿的,尾音被暖意化開,像一顆融化的糖。

柏承宣沒有出聲,只是低下頭,綿密溫熱的吻一個接一個落在相遲後頸和肩胛骨上。

親吻起初的确很輕,輕得像羽毛掃過皮膚,可大約是相遲太過放松的緣故。

相遲咬住下唇,享受着這點溫吞的溫存,柏承宣抱着他,像抱小孩一樣,拍拍打打的哄睡。

那串原本挂在腳踝上的聲音消失了,卻有了另一種別樣的催眠曲。

相遲的視線全無焦點,在空氣中散着。

他等了很久,直到白光從視野邊緣慢慢浮現,緊接着整個人的神經便徹底松散下來,他是真的困得要命,柏承宣一說可以睡了,他連眼皮都立刻合上了。

第二天他踩着早課瀕臨遲到的點醒來,身邊已經空了,被子松軟地将他包飯團一樣包着。

柏承宣的作息向來非人,他還在賴床的時候男人已經出發去公司了。

相遲翻了個身,手臂伸出被沿——果不其然,睡衣袖口已經随着一.夜淩亂的睡姿掀了上去。

細瘦的手腕上新舊兩道紅痕疊在一起,新的覆着舊的,色澤深淺交錯着,像是在皮膚上開了一朵暧昧又刺目的花。

如果沒有昨晚那一遭,今天早上他要面對的就是柏承宣新一輪的詢問了。

真是太可怕了。都怪柏意遠,要出現就好好地出現,偏要搞什麽偷.情,弄得他心驚膽戰的。

相遲緩了緩腰酸,從床上慢慢坐起來,洗漱換好衣服,下樓去餐廳。

女傭已經将他那份早餐加熱好放在桌上,碗碟擺得整整齊齊,餐具的朝向分毫不差,連餐巾都折成了規整的扇形。

她本人靜立在幾步之外,雙手交疊垂在身前,保持一貫的沉默。

相遲在餐桌前坐下,先沒動筷子,轉頭去找她要自己的腳鏈。

女傭微微欠了欠身,語氣溫和平順,每一個字都帶着恰到好處的恭謹:“少爺,昨晚只是幫您遮掩而已。您要的東西,需要您親自去取。”

相遲:“…….....”

相遲:“你現在到底在為誰工作。”

女傭:“為您,小少爺。”

相遲:“。”

他盯着面前那碗粥,忽然覺得有點頭疼。

下午放學鈴打響之後,相遲一直等到走廊的人流徹底散盡,才面無表情地起身。

又是相同的樓梯口,熟悉的轉角,他剛準備推門,就被人從背後抱了進去。

鐵門合上的咔嗒聲在空曠的走廊裏格外清晰,相遲被抵在門板上,整個人嵌進身後那具溫熱的胸膛裏。

柏意遠像是一個上瘾的病人,将臉埋進他的肩窩輕輕地磨蹭,呼吸熱而急促,帶着一種近乎貪.婪的汲取,像是要把這幾年缺失的溫度一次性補回來。

“我的東西呢?”相遲冷冷道,“怕我不來,搞這種小動作有意思嗎?”

“待會兒拿給你。”

柏意遠依舊西裝革履,領帶換了一條有暗紋的款式,深藍色的緞面上織着細密的銀色絲線,在器材室昏暗的光線裏微微泛着冷光。

他的身形比幾年前寬闊了不止一圈,這身衣服穿在身上,襯得他整個人愈發冷峻挺拔,像是從某本財經雜志的封面上走下來的,偏偏此刻卻把臉埋在別人肩窩裏,模樣顯得十分不恭謹。

相遲忍不住嘲諷:“校董還要這麽偷偷摸.摸地在偏僻角落和人見面嗎?”

“我也可以把你約到辦公室,光明正大的。”

柏意遠擡起頭和他額頭相抵,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,随即他将相遲輕輕推到了身後那張軍綠色軟墊上,手掌扣着他的後腰不讓他滑落:

“只要不怕被你的哥·哥發現就好。”

他微微挑起相遲後頸的領口,涼涼地笑了:“看樣子昨天那麽緊張的情況,也沒耽誤你和他做.愛的興致。”

“......”

相遲恍然發現,自己現在的處境非常像那種八點檔狗血家庭倫理劇裏的已婚少.婦,私下穿得光鮮亮麗地去幽會,然後被酸度上頭的情.人說風涼話。

但他暫時還不想順着柏意遠的話調.情,只是毫不客氣地伸手去摸他衣服的口袋,“還給我。”

柏意遠握住他的手指,拇指從上面那些交疊的紅痕上輕輕擦過,頓了頓,然後才不緊不慢地從側兜裏掏出一條閃閃發光的腳鏈,放在相遲手心。

相遲皺緊的眉頭卻沒有松開:“這不是同一個。”

柏承宣送的那串腳鏈鏈條細而精致,寶石是清一色的碎鑽與月光石,低調內斂,只在某種角度的光線下才泛出柔潤的光澤。

而眼前這條,鏈條明顯更粗,上面點綴的寶石也缤紛得多,淺白色的寶石交替鑲嵌,色彩鮮明而張揚,像一串被刻意放大了存在感的細鎖。

一旦戴上,隔着幾步都能看見那些流光溢彩的切面在閃爍,醒目得幾乎是一種宣言。

“沒什麽區別。”柏意遠的視線直直地鎖定在相遲臉上,靜靜地觀察他的反應,“反正長得差不多,不是麽?”

他在試探。他在看相遲對那件禮物的真實态度。

到底是相遲在意那件東西本身的獨一無二,還是……

相遲忍了忍,聲音繃着:“……他會看出來的。”

柏意遠的嘴角不經意地微微上揚了些許:“那就讓他少碰你,不可以麽?”

他低下頭,嘴唇幾乎貼着相遲的耳廓,聲音放得更低了,“少讓他握着你的腳踝,放在自己肩膀上。不然他有時候嫌鏈條晃蕩不夠響,還會用手去撥——”

相遲的臉頓時紅得快要炸了。

這些床笫之間的私事,他想都不用想柏意遠是怎麽知道的。

作為一個直男......至少心理上的直男,說別的都好,他就受不了有人拿他和男人睡覺這檔子事光明正大地說出來。

相遲怒極反笑,反客為主地起身,将柏意遠推在牆上,手掌按着他胸口:“行了,你不用在這裏跟我廢話了。我知道你就是想睡我是吧?”

他高傲地擡着下巴,聲音裏帶着一股刻意的驕縱:“可以啊,我讓你睡個夠。現在去開房,或者你想在這裏直接做也行——但是我要騎你,這墊子太髒了我不想躺。”

“來呀,脫.衣服啊!”

相遲邊說邊伸手胡亂揪着柏意遠的領口,可這些年被養得實在有點廢,到現在連怎麽脫男人的衣服都不會,揪了半天只是把那條緞面領帶扯成了一個滑稽的死結。

柏意遠卻一動不動。他任由相遲在他胸.前胡作非為,喉結上下滾動着,眼眶卻因為隐忍微微泛紅。

直到相遲的舉動稍稍冷靜下來,他才用一只手壓住少年單薄的肩膀,另一只手扣住了他還在亂動的手腕。

一聲逼問從喉嚨裏沉沉地滾出來,低啞而克制:“我只想知道,同樣姓柏,你這麽讨厭柏家,真的能忍受得了和他在一起生活麽?”

相遲激動的情緒驟然一頓。

他盯着相遲的眼睛,一字一頓,“你和他在一起,難道不還是依附着柏家?你真的能忍受這樣的境況麽?”

相遲動了動嘴,卻什麽都沒說出來。他偏過頭去,躲開了那道過于灼熱的視線。

“當年是你們權力關系懸殊,”柏意遠繼續道,“他用手術和學業恩威并施困住了你,但實際上那不是愛,是囚禁。沒有任何道理是把一個人關久了,就能順理成章地說愛他的。”

相遲的手指在身側微微發.抖,他立刻反問:“難道你的意思是,你能把我救出去,然後讓我一個人自由自在地生活?”

柏意遠斬釘截鐵:“不可能。”

相遲:“………”

好歹騙一下他呢。

“但至少我可以把你帶走,讓你和柏家徹底斷絕所有關系。”

“你說得容易,”相遲冷笑道,試圖抽回被他握着的手腕,“柏承宣遲早會找到我。”

柏意遠用一種十分決然的口吻說:“我會處理掉他的。只要你答應我,跟我走。”

驟然間,相遲心底升起一種隐秘的不安。

他第一次在和任務目标飙演技的時候喚醒了系統:【我們的副本……不會涉及什麽法制欄目吧?】

系統一如既往地傻白甜:【不知道呀宿主,我現在也不知道咱們這是在走哪裏的劇情了。】

相遲:“………”他發現自己越來越頻繁地想罵這個沒用的系統。

相遲的眼神終于開始游移,他偏過頭,推拒在柏意遠胸膛上的手指不再那麽用力,松松地搭在那裏,像一只只露了爪尖的貓:

“你讓我想想……我要想想。”

柏意遠看着他。那個表情他熟悉已久,他知道相遲再一次動搖了,因為他的話,因為那些終于被說出口的質疑和許諾。

曾經的柏意遠非常痛恨這種動搖,這意味着當初柏承宣在勸說相遲離開他時,相遲也一定露出了這樣的表情。

可如今輪到自己變成那個挖牆腳的人,他卻又如此渴望相遲動搖。

只要相遲心中那座總是搖擺不定的天平再一次偏向他這邊,他就有充足的把握,再也不會讓相遲離開。

他輕聲問:“要想多久?你當初決心甩掉我,只用了一天不到吧。”

相遲猶豫得要命,甚至不敢和他對視,只能偏着頭,盯着他西裝的內襯,逃避那道目光:“我不知道……你要給我時間,我需要好好想想……我……”

他深吸一口氣,終于擡起頭和男人對視,那雙黑色的眸子裏浮着一層薄薄的水光,不知是真是假:“等我想清楚了會聯系你的。我已經知道該怎麽聯系你了。”

屋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,一場秋雨正在趕來的路上,滾雷從遠方悶悶地壓過來,震得玻璃窗隐隐作響。

他們靠在器材室最深的那個角落,頭頂只有一截裸.露的燈管發出灰白的光,将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
柏意遠低下頭來吻他,唇.瓣比從前更冷了些,帶着初冬将至時特有的那種涼意,卻有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,像是要把最後一點溫度渡給他。

這個吻很輕,輕得像落在水面上的一片葉,可舌尖探進來時卻帶着一種近乎決絕的深.入。

相遲閉着眼睛,被品嘗着唇齒,心裏忽然冒出一個想法:柏意遠真的變了很多,從前雖然總是面無表情,但還沒有這麽冷的。

緊接着是系統曾經跟他說過的,不要随便玩弄別人的感情,否則出來混總是要還的。

一吻結束,柏意遠支起身,指腹緩緩摩挲着相遲的側臉,從顴骨滑到下颌,最後停在唇角邊沒有收回去。

器材室外雷聲漸近,雨點開始敲打窗戶,而他低垂着眉眼:“時間太長的話,我會去找你的。”

“這次不要再猶豫了,你總要……再選我一次。”

作者有話說:

50個紅包~相遲其實都是在演戲啦,不過緊張是真的,他害怕搞砸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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